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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拉的自然主义:读《黛莱丝.拉甘》

2020-07-08


左拉的《黛莱丝.拉甘》(Thérèse Raquin)出版一百五十週年,如今看来,故事情节或许过于戏剧化。对大部分人而言,不论是独立来看,或是将其与左拉其他小说比较,《黛莱丝.拉甘》或许不算特别精緻。但粗糙或许是年轻人的美德:毕竟左拉写《黛莱丝.拉甘》时只有二十六岁。所谓粗糙,是一种逆流、求变的试验结果──也是「自然主义之父」应有的德性。

想要了解法国十九世纪兴起的自然主义思潮,以至它对整个文学和艺术界的影响,读读《黛莱丝.拉甘》还是不错的。但读《黛莱丝.拉甘》不能只读它的文本,还得了解左拉的精神面貌,以至整个十九世纪的人文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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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黛莱丝.拉甘》是一个关于人类原始慾望的悲剧。女主角黛莱丝.拉甘(Thérèse Raquin)自小失去双亲,被堂兄一家收养,在堂兄母亲拉甘夫人的劝导下,嫁给了堂兄卡美尔(Camille)。她对卡美尔没有特别的爱意,但也不至于厌恶。直到一天,卡美尔的旧日好友罗兰(Laurent)前来到访,两人彷彿被一种原始慾望所佔据,开展了一段不伦的关係。拉甘夫人因年迈和中风行动不便,两人便伺机在卡美尔不在家时鬼混,甚至渐渐地对卡美尔起了杀生之念。结果,他们策划了一场看似是意外的谋杀,把卡美尔推到水里淹死……

这是故事的前半部。

《黛莱丝.拉甘》出版后受到不少抨击,有人甚至认为它是一部使人脸红的色情小说。在次年,《黛莱丝.拉甘》出了第二版,左拉特意写了个序言,为自己的小说解话。在序言的开首,左拉表示他并不介意别人批评;他所在意的是那些并非建基于理解的批评。他说,假如读者能真正读懂《黛莱丝.拉甘》,他们或许会不再脸红。

左拉解释,《黛莱丝.拉甘》所要描述的并不是人物的性格,而是使人盲目的动物性──黛莱丝跟罗兰是没有自由意志的人,是披着人皮的野兽;他们按自己的生理慾念行动,不故后果。左拉所做的,不过是设计了两个角色,然后看着他们按生理学的定律行动,发展至可怕的结果。换句话说,令人脸红的不是左拉的小说,而是自然定律(或科学)本身──左拉不过是描述实验结果的人。

这种「文学价值依赖于科学价值」的思想,大概就是所谓自然主义的中心论旨。有人说,自然主义是现实主义的一个分枝,这种说法建基于两项自然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共享的假设:

    在形而学上,科学以现实作为研究对象,是研究自然世界的学科(这是一种科学实在论的思想)。在实践上,科学是对现实的描述。

然而,根据左拉和一些自然主义者,自然主义比现实主义更进一步。除了同意以上的两项外,左拉认为科学不只是对现实的观察和描述,还包括实验和对现象的预测。

在发表于1880年的文章〈实验小说〉(The Experimental Novel)中,左拉跟随生理学家克洛德.贝尔纳(Claude Bernard)的实验主义思想,表明小说也应按他的科学方法书写。(Zola,1880/1893,页1-54)根据贝尔纳,药物和生物学的研究需建基于生理学上的假设和实验,而物理学和化学是生理学的基础。也就是说,生物学上的现象能被物理-化学现象解释。(Bernard,1865/1949)而其中一个含义是:人类的行动是体内的物理-化学条件驱使的──人并没有自由意志。

左拉认为,小说家也是实验者,而不只是「摄影的人」(Zola,1880/1893,页11)──小说实验家先如摄影师般观察和记录现在,但他必须对现象作出诠释,从而印证或确证一个假说。(同上,页7)这宣称使他和一般的现实主义者划清了界线。此外,左拉的自然主义也假设了人并没人自由意志,因此故事人物的行为不过是他们生理学上的条件,加上社会设定的结果:一种决定论式的结果。

就此而言,《黛莱丝.拉甘》可说是一次粗糙的实验。就如文学理论家意保利德.邓纳(Hippolyte Taine)说,他讚赏《黛莱丝.拉甘》,但认为左拉应着手描绘更宏观的规模。(见Bloom,2004,页2)邓纳如此说,是基于他对「自然」的理解。他认为,自然就如斯宾诺莎和黑格尔所说,是一个由个体组成的整合体;透过观察众多的个体,我们能看到那个「绝对」。(见Kahn,1970,页25-29)这种视自然为一个整合体的思想,亦是法国十九世纪的主流。(同上,页28)左拉其后二十部的《卢贡-马卡尔家族》似乎就是这种思想的展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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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怎幺才算是理想的自然主义小说?小说毕竟不如自然科学,在小说的世界里,我们又如何确定「实验的现象」符合科学、是自然定律驱使下的结果?美学家安东尼.萨维尔(Anthony Savile)便如此批评文学自然主义,他认为所谓的「实验结果」或许不过是作家的主观意愿,并不能确证或印证假说的真伪。(Savile,2000,页50)

当然,左拉在他的文章中不过是提出了一个思考进路,是一个对将来的期许。就如他说,我们并不了解一切化学和生理学的原理,所谓的实验小说的理论比实验药物学年轻,还需时间建立。(Zola,1880/1893,页9)

此外,要回应这个批判,先要知道自然主义小说家究竟实行哪一类实验。左拉曾如此说:「简单说,我们是实验道德者(experimental moralists)。我们透过实验,展示一个情感如何在一特定社会条件下作用。」(同上,页25)这简单的一句,便把自然主义小说连繫到道德形而上学(metaethics)的讨论。

在道德形而上学中,有一观点为道德情感主义(moral sentimentalism),是道德自然主义的一种。这观点宣称道德价值依赖于我们的道德情感(moral sentiment),而所谓道德情感,是我们对一事情的态度和反应。举例说,看到《黛莱丝.拉甘》的主人公把自己的丈夫杀死,我们或会感到焦躁不安。因此,小说家所提供的是一种道德处境、一种思想实验,同时又描述故事人物的道德情感。

当然,这算是自然主义于现代的意义了,毕竟左拉或许并没有循这进路思考、深究。但有趣的是,现今有不少道德哲学家真的向小说借镜,视小说为思想实验的原料,测试我们对各种道德情境的反应。[1]

至于这种哲学是否可信,是道德形而上学讨论的问题了。但其中有趣的连繫是,这些哲学家经常讨论决定论与道德责任的相容性,使我又不禁想要知道,左拉会怎样说。

参考书目

Bernard, C. (1949).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Experimental Medicine (H. C. Greene, Trans.). New York: Herny Schuman, Inc. (originally published in 1865)

Bloom, H. (Ed.). (2004). Emile Zola. Philadelphia: Chelsea House.

Kahn, S. J. (1970). Science and Aesthetic Judgment: A Study in Taines Critical Method. Westport, CT: Greenwood Press.

Savile, A. (2000). Naturalism and the Aesthetic. The British Journal of Aesthetics, 40(1), 46-63.

Zola, E. (1893). The Experimental Novel: And Other Essays (B. M. Sherman, Trans.). New York: The Cassell Publishing Co.

注释

[1] 我这里用到比较中立的「反应」 (response),是基于道德直觉跟道德情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,而思想实验所测试的(主流上)是两者其中之一。道德直觉主义(moral intuitionism)的思考进路,从根本上与本文所讨论的自然主义不相容──道德直觉主义也是道德非自然主义的一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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