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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身如何融合︰谈《爱妻》的爱

2020-07-09


心身如何融合︰谈《爱妻》的爱

评论《爱妻》,甚至「精神三部曲」,我觉得颇为沉重。循着「精神史三部曲」阅读的人,可能想看董启章如何评论文化研究式的文学评论。该方面的研究相当有意义,尤其在于处理由「必要的沉默」引伸的事件与变化。然而,在理清「精神史三部曲」之前,我没有办法仔细地处理这议题。不过,读完《爱妻》后,我却疑惑「爱妻」到底是否只能是一个称呼?我想起《物种源始.贝贝重生之学习年代》其中一幕:众人在糖水会上讨论何为人的源始,有人说是语言,有人说是意识,或者历史、精神性、为性而性,最后主角阿芝却说「人类的起源是爱!」。


当时,我立即合上书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
爱是运动,由内往外延展

爱?我难以想像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说「人类的起源是爱!」,我会如何反应。我非常理解为何「大家也有点不知双手和身体如何安放的尴尬」。当然,也许作者自己都知道,这个答案非同凡响。然而儘管尴尬,董启章依然安排这个情节,就是因为「爱」是他世界观的核心。


对董启章而言,到底甚幺是爱?阿芝解释:

但是有一天,一个雌性人类和一个雄性人类在生存和生育需要以外,彼此产生了依恋和不捨的感受,而这种感受甚至比所有其他因素变得更加强烈,到了不惜为了对方的安危而牺牲自己的程度,这一刻就是「爱」的诞生,也就是「人」的诞生。[1]

换句话说,这里所指的爱是一种状态。当个体为他者牺牲,即个体视角超出自身物质基础,进入他者的视角时,这种状态就是「爱」。类近的描述,我们在《时间繁史.哑瓷之光》中都可以读到:维珍尼亚从父亲的笔中读到,爱最为纯粹的形式,就是由内部往外辐射,拥抱整个外部 [2]。董启章所谓的「爱」,至少在「自然史三部曲」中,都可以理解为个体由内往外辐射的运动。


处于意识与肉身之间的爱

《爱妻》中,作者借岸声引入德日进对于爱的解释:「爱是一种能量」[3] ,是事物内在的精神性,推动着外在的物质与另一事物互相融合。但是精神与物质的关係,本身就是个难题。小虎指出龙钰文的「身心不协调」[4],也是对应着这点。读《爱妻》时,首先引起我兴趣的问题是,没有身体的意识存在吗?换句话说,没有物质的精神存在吗?假如精神必须建基于物质基础,那幺物质如何才能避免沦为精神的囚牢?


其实以上这些问题,在董启章创作一直有迹可寻,例如在《物种源始.贝贝重生之学习年代》,中(或称为卡门)有性别认同障碍,也是身心冲突的代表角色。如果此书是一本成长小说,正如书名所致敬歌德的《威廉迈斯特的学习年代》一样,当中的成长很大程度上都是在于调和身体与意识的冲突。但是《爱妻》与前作不同之处在于,《爱妻》是一本科幻小说。小说,对于董启章而言,「通过想像去营建意义的方式。」[5] 再加上Quentin Meillassoux所说,科幻小说的重点,「是透过挪动科学知识,来为人与世界的关係打开种种可能。」[6]《爱妻》是一本科幻小说的意思是,董启章计划挪动科学知识,来思考爱的问题。书中的「叶灵凤机器」,可以视为测试精神与物质的关係的实验装置。有了新的方法,小说中所呈现的爱也显得带点不同。


实验装置首先告诉我们,心身不能分开。装置设计者余哈解释:「我说的是一个『触媒』的必要,也即是一个跟叶灵凤的精神相交接的另一个精神,去把那已经失去实体(也即是肉体)的叶灵凤精神重新实在化。」[7] 纯粹精神性的叶灵凤并不能实在化。同时间在〈浮生〉中,我们亦见到「触媒」之必要非虚。换言之,没有物质的精神并不存在。


反过来说,没有精神的物质亦不能认知。作者对于这点的实验一直潜伏在故事设定:在小说的后半部分〈浮生〉中,主角佘梓言的妻子说,主角原来早已突发性中风,脑部缺氧,「在进行意识複製后一个月,你的脑部状况急速恶化,已经不可能维持生命功能,意识也渐渐消失,基本上就是一具败坏中的空殻。」[8] 另外,余哈亦提及「敍述功能,就是把由记忆所构成的所谓自我的所有资讯,整合成一个简单易明的故事。」 [9] 身体感知而产生的记忆碎片,需要精神来整合,才出现所谓的主体。所以无论对于人,对于爱而言,精神与物质彼此互相依赖。


分裂与融合

想像世界是分裂的过程。而《爱妻》,却以分裂探讨融合的可能。


想像是分裂的,因为它由当下的真实世界出发,另闢蹊径。但如果想像是纯粹的思维活动,将会是一片混沌,如书中所言,「矛盾与混沌、断裂和缝隙,肯定是『精神世界』的重要特徵。」[10] 于是,一致的肉体便相当重要。基于精神的不一致性,「叶灵凤机器」需要一具肉身,将「种种不一致的特徵,又同时「『一致地』纳入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体系中」[11]。


这设定不同于传统的身心二元理解,亦即德日进所反对的传统。一如岸声提到,「[德日进] 自小就被教导,只有精神或灵性才是永恆的事物。世间的物质要幺就是暂时性的、会变质的、低层次的东西,要不过就简直是拖垮精神追求的罪魁祸首。」[12] 然而,假若精神如此独立无瑕,便会引起冲突。某个精神(夫)的外部,实际上亦存在另一个精神(妻)。两个过于倔强的精神在体内相撞,便无法调和。所以,董启章需要一副维持一致性的肉身,来组织相异的精神。


于是读到结局时,我有点惊讶,董启章想像的分裂竟然逆向操作。他不再以肉身盛载着单一精神的不连续性,而是将两个精神融合于一副肉身。就小说情节而言,两个意识记忆交错,两年压缩为一年,教授成了小说家,小说家成了教授,所有存在都拖着个连接号,「佘梓言—龙钰文」。再问:「如何才能确保佘梓言是佘梓言?」,已经没有意义。小说中两个意识可以对话,显示「爱」不再是行动,而是「佘梓言—龙钰文」的存在条件。因为爱,两个意识向彼此暴露。而如果没有爱,失去共同存在的平面,该暂时性的主体便会烟消云散。


不过,这样推展似乎走得太快。实际上,讨论《爱妻》的其中一个关键位置,正正出于「爱」的设定当中:这种「爱」强调一个精神的超脱肉身,拥抱外部,然而对于外部的另一个精神而言,他要如何回应前者的爱?他如何接受或者拒绝?以甚幺机制判断接受还是拒绝?小说只是蜻蜓点水带过。所以面对意识已经脱离肉体的佘梓言,龙钰文在小说中相对被动。


在〈浮生〉之前,妻子只是散落地穿插在故事中,彷彿是被动地再现。然而,我们不可忽视,动手写〈爱妻〉的其实是妻子的肉身。在〈浮生〉中,妻子解释:


我在你的意识里,看到——或者应该说是感觉到——一股强烈的敍述欲望,也即是你长久以来写小说的欲望吧。于是我便运用了你的记忆资讯,去演算出一个『爱妻故事』。然后,我根据演算结果,转化为文字,记录下来。[13]


〈爱妻〉其实是两人意识融合后,所衍生的故事,而当中的敍事者原来是无知的敍事者,或者更精準地说是他不知道自己知道。这样一来,作为介入者的龙钰文反而处于主动地位。只不过,如此寥寥半页解释设定,难免有点单薄。如果真的要探讨爱如何作为融合的推力,《爱妻》暂时只写了一半。另一半其实是,在外部的龙钰文精神如何面对,并且接纳(或拒绝)佘梓言的爱。融合应该是双向运动。


结局必要的性描写

最吊诡的是,上述的设定,竟与德日进的「内部精神推动外部物质」一致。作为内部精神的佘梓言,推动作为外部物质的妻子。妻子的肉身,以及两人的意识记忆,基于丈夫的书写欲望重组。当初问「物质如何才能避免沦为精神的囚牢?」,也许是捉错用神。我们真正应当担心的正正相反。如果只谈及爱作为意识的单向运动,身体便变成被动的容器,小说便会自相矛盾。所谓的身心协调,沦为精神压倒身体。建基于这个危机,我们便能理解为何在故事结尾,会突然出现情慾环节。


或者,性其实是爱的逆向运动。小虎形容,在龙钰文的小说中常常出现身心不协调的状兄,「身可以理解为人的感官系统反应,以至于本能的性反应;相反,心则可以理解为意识,或者作为意志的爱。」[14] 若果爱是精神超出肉身,与另一个精神融合的话,性也许可以理解为两个肉身在精神之下互即互入的状态。小虎强调,「性爱不协调」当中,爱不是建设力量,性也不是破坏力量。爱与性,或者是两个方向相反的行动。只有两者同时运行,才能画出一个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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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 董启章,《物种源始.贝贝重生之学习年代》(台北:麦田出版,二零一零)。页504。

[2] 董启章,《时间繁史.哑瓷之光(下册)》(台北:麦田出版,二零零七),页386。

[3] 董启章,《爱妻》(台北:联经出版,二零一八),页175。

[4] 同三,页268。

[5] 同三,页212。

[6] Meillassoux, Q. (2015). Science fictionand extro-science fiction. Univocal Publication. P.5.

[7] 同三,页220。

[8] 同三,页379。

[9] 同三,页319。

[10] 同三,页221。

[11] 同上。

[12] 同三,页175。

[13] 同三,页374。

[14] 同三,页268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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